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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狱里吻你——十五夜华章

   恶魔最温柔的情话大抵是“在地狱里吻你”。

    1. 夜黑漆漆的,寂静而压抑。一轮残月当空,月光轻轻落在天国的某一座城堡里,落在白花花的大理石上,穿过正静静垂着的金丝帘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洒在落地窗前。

    那是黑暗与光明交汇的地方,当黑发与金发交织的时刻,他与他额头相抵,鼻尖与鼻尖相顶,呼吸滚烫的,眼神炙热的,环住对方,忘了是谁先动的手,忘了怎么叫起了对方的名字。只记得那人低低叹了一口气,他漆黑的瞳孔盯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他说:“离开我,米迦勒。”

    他细细抚摸过身下那人的眉眼,就像他们第一次做时那样,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起身,离去时带起一阵风。

    床上那人悠悠睁开刚才亲吻时因紧张而闭上的眼,有些怔愣地盯着被关上的门。加百列扯了下嘴角,也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他自己。脚踩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冷意便从脚底向上蔓延,几乎要传进心里。 

    他掀开窗帘的一角,一缕月光素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伸手,指腹抵在玻璃上,在窗外那人的黑色身影上停留许久,直到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不懂的神情,声音沙哑却也柔和,缓缓同情人低语,他叫道“路西法...”

    2.“路西法,站住!你这是做什么!”路西法回过头,入目所及的是米迦勒,面带怒容的米迦勒,他手提头盔,微长的金发随风扬起,身后跟着百万大军,这是要干什么?哦,要来抓他啊。

    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那是被阳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的广场中央,早早便进了护卫队的米迦勒有些呆愣的望着前几天刚立起来的神邸雕像,在那上方,路西法披着大红色的披风,一只腿支起,黑发被束进淡金色的发带中,他仰起头,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不大的翅膀合并在背上。

    “喂!你在做什么!”这是与记忆重合的声音,时隔几千年,它再次将他唤醒。

    路西法看着不远处的米迦勒,嗤笑一声,“做什么?米迦勒,你果然还是这么的天真。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当然是谋权啊,又或者——”语顿了一下,路西法突然抬头看他,米迦勒一愣,被他眼里许久没见的神情惊住了,当他还想看的更清楚点,路西法却早早移开了目光。

    他缓慢扫视了一下天使大军,看到军队中央立的旗帜,金丝白底,耀眼,圣洁,不可一世。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篡位啊。” 

    听到这话, 米迦勒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前些日子的温存都成了一个笑话,原来几千年过去,路西法的野心一点都没有被安逸祥和的日子消磨掉。他稳住心神,有些艰难的弯起了嘴角“那你想怎么做?堕天是吗?”

    风迎面而来,路西法看着他,几缕发丝扬起,“你一直知道的。论实力,我从不输于耶和华。既然这样凭什么我要去给他当刽子手,做他的看门狗?”他是这么说的。

    “天堂容不下我,我便去地狱逍遥......”他在这么说。米迦勒盯着他,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的举手投足,看着他的绝世容颜,看着他独一无二的乌漆秀发。他就这么看着他转身,心知无论如何,以前的路西法再也不会回来了。

    路西法背对着米迦勒,面对茫茫大地,面对这仓皇人间,他似乎笑了,微微侧过头,声音沾染上人世间无比喧嚣的风入了米迦勒的心。

    米迦勒如疯魔般扑向他的背影,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他说:“别了,米迦勒。”

    3.头盔被扔在地上,与其他的头盔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头盔曾被摆放在神的殿堂,这头盔曾被镶满了珠宝,南海的珍珠,东方的玉石,北面的银器,西方的黄金。耶和华从自己的座椅上将它捧起,把它戴在了尚且年幼的米迦勒头上,路西法也曾在这上落下一吻,如此的深得厚爱。

    如今,它只是在云端滚了几圈才稳稳的停在某个角落,它见证了这一场闹剧。匆匆赶来的加百列被米迦勒的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米迦勒双目赤红,脸色惨白,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这哪还是炽天使?曾经的大天使长?

    他在咆哮,向地狱咆哮,像天堂咆哮,向神咆哮,那咆哮声如同最凶猛的野兽在发泄自己的愤怒。“路西法!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他跌坐到了地上,痴痴的,无神的看着前方,那地方云雾翻腾,通往人间的入口,他喃喃“我不会放过你的。”

    路西法此时听不见天国的喧闹,他站在通往荒芜大地的层层云间,他闭上眼,紧抿住唇,被风吹的破碎的话语像是一场梦,无人听清,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他迈进血之海,徒留话语在这虚无中徘徊。

    “万年后再见。”

    4.莉莉丝熟练的解开大门的封印,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上座上正昏昏欲睡的人。座位两旁挂着的暗紫色轻纱因风向两边扬起,莉莉丝快步迈上阶梯,冲路西法喊“快起来啦,看看这个。”

    座上的人挣扎着直起身,晕晕乎乎打了哈气,随后又没个正形的倒在了椅子上,莉莉丝无语的帮他抚下竖起的某根呆毛,拿着报纸念了起来。

    “天国正式通缉,派遣现任大天使长捉拿堕天使路西法,原天国副君。”

    路西法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接过莉莉丝递过来的报纸,目光落在那一行加粗加大的标题上‘大天使长米迦勒’。他念了出来,带着这微妙的笑意,笑意都传到了眼睛里。

     他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目光最后落在文字旁的那一张照片上,细细看过那人的眼睛,落在肩上的发丝还有高挺的鼻梁,滑过像是正在发言,略微张开的唇瓣,才透过报纸看见后面一脸调笑的莉莉丝。

    路西法站起身,送了她一个爆栗,莉莉丝刚想反抗,就听见路西法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她抬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面前这人的侧颜如同初见时那样,让人绝望。

    “就没想过找个人度过余生吗?”“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种人爱不了任何人的。”

    路西法推门而去,殿内只剩烛火摇曳,纸面上米迦勒的面容忽明忽暗,莉莉丝一脸苦笑。

    5.“米迦勒,你认真的?”

    远远的就听见加百列巨大的喊声, 将林子里本来就不多鸟都惊走了,她双手撑在石桌边缘,脸靠近米迦勒,一脸的不可置信。天知道!当卫兵向她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都要疯了!那可是路西法!曾经的天国副君路西法!

    每个天使在进入天国的时候,都要舍弃自身百分之十八的神力,交给耶和华以便管理。但只要自主离开天国庇护,神力便会重新回到身上。如今,路西法去了地狱,实力必定大增,米迦勒想打赢这场仗,难!

    米迦勒抬眸看她,橘黄色的弯卷发似有似无带着些香气,他皱眉。一看他这样,加百列也泄了气,回到座位上,长长的卷发也乖巧的落回到后背,偶尔几缕被风吹起,却也乖巧的不飘到前面去。她深吸一口气“你我都知道,两万年前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迦勒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路西法诚心不想打仗,那如今天国怕是早就易主了。

    他没出声,垂眸把玩起了手中的棋子,上下颠倒,阳光照在漆面上,像一颗星,在这样反复了几次后,砰地一声被他狠狠撂在了棋盘上。加百列下意识看去,嘴里还继续嘟囔:“可他若是赢了,你也不会留在他身边的吧。”

    她起身,拍落了金丝绸缎上的落叶。“你再好好想想。”转身“现在的你绝对抓不住他。”加百列的声音和她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烈烈风中。

    米迦勒注视着混乱的棋盘,战马倒下,国王倒下,还剩什么?

    “入秋了......”无人应答。

    6. 他们因受蛇的引诱违背上帝的命令吃了伊甸园中的禁果,而遭受了惩罚。该隐在田地紧握名为愤怒和妒忌的利剑使鲜血灌满大地。

    战争打开了帷幕,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决战之日。来吧,就用鲜血当做这舞台的地毯,残骸是这场舞台剧的装饰物,那么,主角呢,故事呢!

    路西法有些疲倦的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而后强打起精神面对米迦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好久不见啊,米迦勒。”

    他的手有点抖,啊?谁的手?啊,米迦勒的手。米迦勒,多久了,距离上次见到他,多久了,两万年了。那么,你想他吗,当然了,想他啊,想到心脏都好像只是为了他而强撑着跳动的。 想再次看到那人的眼神,曾经,那张狂,不羁,傲慢的眼神,只有看着自己才有一点柔意的眼神。

    他们俩都稳了稳心神,米迦勒握紧利剑,率先冲了上去。

    “这次,一定会抓住你。”

    “好啊,试试看。”

    7. 这里是潮湿的地牢,冰冷冷的牢房里没有一点活的气息。

    滴答滴答......

    伴着滴水声,一个男人踩着水渍从光明处渐渐步入黑暗。高腰的皮靴上刻满了珠宝,让人总是一不小心就想到了原来的那件头盔。米迦勒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扶着楼梯,默默的继续往下走。越是往下走,他就越是皱紧了眉头,这地牢一如既往,寂静而阴冷,只有他手中托盘上传来的微弱晃动的烛光,才给予这下面的人一丝温暖。

    路西法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睁开了眼,不出意外的看到俯视他的米迦勒。他锁骨上暗红色的堕天印记在暗中闪着微弱的光,手腕被手铐拴上,锁链一直连到牢中的阴暗处,这害的他直不起身来 ,只好伏在地上,深紫色的衣袍到是没有破损,只是蹭上些褐色的印记。

    他仰视着他,看着他蹲下,发现原来坚固的铁栏杆渐渐消失不见。米迦勒的金发在黑暗中好像也发着光,只是他觉得在发着光,看他琥珀般的眼睛里有两个路西法,和他一起长大的路西法。

    “说吧,来干嘛。”

    米迦勒悠悠脱下白色的手套,掐住路西法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8.“该隐,他现在在哪?”米迦勒眯起他金黄的瞳孔问。路西法歪头,状似很认真的想了想,“大概...在莉莉丝那?”语气中藏着笑意。

    “诱惑亚当的人是你?”“是啊。”

    砰——

    米迦勒狠狠攥住路西法的领子,咬牙切齿的,说“你这种人!还真是只配在地狱里活着!”

    “嗯...”路西法顺势环上米迦勒的脖子,米迦勒一惊,这家伙什么时候解开的手铐!

    唇上柔软的触感仿佛一场梦,米迦勒眼中的路西法放大,热气喷洒在脸上,他听到他在轻笑。

    “在地狱里吻你。” 

    9.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可若是为了你,我连自由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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